她不仅是顾家媳妇,更是余氏遗孤。
余将军府当年拼死效忠,如今就剩她一根独苗了。
她嫁进侯府才一年就怀了身子。
朝廷素来讲究抚恤功臣之后。
若是她在宫宴露脸,等于向天下昭示余家人还有血脉存续。
侯府要是让她露个脸,让那些老将们瞧见她活得好好的,皇上心里也舒坦。
尤其是那些曾在边关共过生死的老臣。
看到故人之后安稳度日,自然心生宽慰。
这种局面对宁宣侯也有好处。
万一皇上一高兴,顺手给顾承煊提个半级。
那可真是白捡的好处。
哪怕只是挂个虚衔,也能提升他在爵位继承上的竞争力。
顾家上下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,必定会让她出席。
余歆玥轻轻一笑。
嘴角刚翘起一点,心里却已经盘算好了后招。
让他带她进宫?
行啊,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。
她会穿着素净衣裳去,会当众提起父亲战死的细节。
御医一查,便会发现她有孕在身。
而在那样的场合,在皇上面前,说出丈夫勾结逆党的事,才最有分量。
只要她在宴席上闹出点动静,等到生孩子那日再把底牌掀出来。
和离诏书,八成能到手。
她拿起笔,一边抄经,一边跟荷香随口搭着话。
以前两人一起念书的时候,荷香最多撑半炷香就开始眼皮打架。
外头又开始飘小雨。
窗纸被雨水洇出一圈圈深色痕迹。
果然没过多久,负责研墨的荷香就开始一个劲地打哈欠。
眨巴两下眼,脑袋一歪,直接倒在了地上,睡得死沉。
余歆玥看了她一眼,低声喊了两声。
她盯着荷香的脸,观察她的反应。
可对方连眉头都没皱,依旧沉在梦里。
她立马放下笔,抽了张新纸,搓了几下,弄得皱巴巴的,这才重新落笔。
手一抖,模仿顾承煊那手惯常的字迹,一笔一划写下那些罪状。
他写字时喜欢压笔锋,她便加重下笔力度。
写到第三个字,腕子已有些发酸。
但她没停,继续往下写,内容字字诛心。
至于本该递出去的信件,怎么最后跑去了祠堂,又被她碰巧翻了出来。
这些破事她才懒得管。
只要东西出现得恰到好处。
谁在乎它原本在哪?
重要的是它现在摆在皇帝的案头,白纸黑字,不容抵赖。
“小姐……对不起……其实我……”
荷香在梦里嘟囔了一句,余歆玥听得不太清楚。
最近两天,她给了荷香太多机会。
可从头到尾,荷香滴水不漏。
说不心酸是假的。
小时候她遇险,荷香明明手无缚鸡之力,还是扑过来把她护在身后。
可惜啊,人是会变的。
她揉了揉发麻的小腿,站起身,小心翼翼把那些伪造的证据藏进了暗格。
正欲转身,背后忽然传来一句低哑阴冷的声音。
“你不是被娘亲罚跪的吗?怎么现在站在我祖父灵位前头?”
余歆玥手一停,鼻子轻轻抽了下,一脸难过地望着顾承煊。
“相公……”
“我瞧见祖父牌位上落了些灰,想着别让人说咱们不敬祖宗,就顺手拿帕子擦了擦。”
她低头看着自己挺得老高的肚子,声音发颤。
“跪了这么久,腰都快断了,动一下总可以吧?你说,你会不会跑去跟婆婆说我不守规矩?”
顾承煊脸色没一点热气。
“真的就只是擦灰?歆玥,你最近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?我总觉得你有点反常。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朝她慢慢走过去。
前几天突然闹着要出门逛街,夜里又猛地把他踹下床。
今天更离谱,竟当着所有人的面顶撞娘!
要不是皇帝下令,今年中秋家宴文武百官都得带妻儿入宫。
他真想让她一直跪在祠堂里,直到孩子落地为止。
可刚才一进祠堂,他就看见余歆玥鬼鬼祟祟立在祖父牌位前。
莞儿昨天那句话又在他脑子里响起来。
“她该不会是察觉了吧?”
“歆玥,”他盯着她微微发抖的眼角,忽然笑了笑,伸手一把抓起祖母的灵牌。
底下干干净净,什么也没有。
他心头一松,神色缓了下来,顺手将灵牌摆正,拉着余歆玥退开一步。
“原来真是你在清理灰土。”
看来是他多心了。
余歆玥悄悄呼出一口气。
她不敢说自己多懂顾承煊,但她清楚这人干得出杀妻吞财的事,心里能有多疑就有多疑。
所以当他看到她在灵位前晃悠,又发现她举动奇怪,定会起疑心。
但他想错了地方。
东西不在他祖父灵牌下,而在离那最近却最不可能碰的地方。
谁会蠢到把要紧物件直接塞在祖先牌位底下还不遮掩?
她刚刚那副紧张模样演得恰到好处,就是为引他上当。
就算他掀的是祖父牌位,也绝不会有任何发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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