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室内的热浪几乎将空气扭曲。
张岩死死盯着火云鼎,双眼因为长时间的注视而布满血丝,汗水顺着额角滑落,蛰得眼睛生疼,但他连眨一下都不敢。
鼎盖正在剧烈颤动,仿佛关押着某种渴望冲破牢笼的凶兽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哐哐”声。
这是最后一份辅药了。
如果没有成丹,之前投入的那些让贾孟真肉痛到几乎昏厥的灵草,全都会化作一摊毫无价值的药渣。
“凝!”
张岩低吼一声,双手结印的速度快到甚至带出了残影。
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像是决堤的洪水,疯狂灌入鼎底的法阵之中。
“嘭!”
一声闷响过后,鼎盖猛地掀开一角,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药香瞬间溢满石室,紧接着又被特殊的禁制强行锁住。
张岩踉跄了一步,扶住滚烫的鼎耳,大口喘着粗气。
那种瞬间抽空丹田的虚脱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,但他顾不得调息,立刻探手一招。
四粒拇指大小的深青色丹丸飞出,稳稳落入早已备好的玉瓶之中。
只有四粒。
看着瓶底那几颗孤零零的丹药,张岩紧绷的嘴角并没有松开,反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。
若是换做宗门里的那些炼丹大师,这一炉材料至少能出七到九粒。
他的手艺终究是野路子,浪费了太多药性。
但在如今的大方岛,这就意味着四条通往筑基的大道,也是四个足以让修士拼上身家性命去争抢的机会。
消息根本封锁不住。
不过半日,贾孟真就揣着一叠厚厚的信笺冲进了洞府。
这位平日里精打细算的大管事,此刻脸涨得通红,平日里那股子精明劲儿全被一种近乎狂热的焦虑所取代。
“家主,您看这……这是二房的孟令叔托人送来的,还有五房的几个老伙计,甚至连那几个刚归附不久的外姓客卿都在旁敲侧击……”贾孟真语无伦次地说着,手里的信笺被他捏得皱皱巴巴。
他吞了口唾沫,眼神不自觉地往张岩腰间的储物袋飘去,那里装着足以改变无数人命运的东西。
张岩坐在石椅上,手里把玩着那只温润的玉瓶,指腹摩挲着瓶身上冰凉的纹路。
他能感受到贾孟真目光里的渴望,那是溺水之人看到浮木时的眼神。
不仅是贾孟真,整个大方岛现在就像是一个即将被引爆的火药桶。
原本因为战胜外敌而暂时团结的人心,因为这四粒筑基丹的出现,再次变得躁动不安。
给谁?不给谁?
这是一道送命题。给错了,刚刚聚拢的人心瞬间就会散沙一地。
“通知下去,所有练气九层的族人和客卿,半个时辰后到议事堂。”张岩将玉瓶收入袖中,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,“我有话要说。”
议事堂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七名练气圆满的修士分坐两侧,有人正襟危坐,有人不停地搓着手掌,还有人低着头,不知道在盘算什么。
当张岩走进大堂时,七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他身上,那视线仿佛带着温度,要把他的袖袍烧穿。
张岩没有废话,直接将那瓶丹药放在了桌案正中。
“这里有四粒筑基丹。”
短短七个字,让下方的呼吸声瞬间粗重了几分。
“我知道你们都想要,甚至有人私下里许诺把全部身家都给我。”张岩环视众人,目光锐利如刀,一一扫过那些或是贪婪或是恳切的面孔,“但我张家若是只认钱,这大方岛早晚得姓了别人的姓。”
他竖起三根手指,声音在空旷的大堂内回荡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我也把丑话说在前面。第一,论善功。过去三年,谁为家族流过血,谁在战场上杀过敌,账册上记得清清楚楚。只想分好处不想拼命的,趁早死了这条心。”
下首处,一个平日里惯于偷奸耍滑的旁支子弟脸色瞬间一白,缩了缩脖子。
“第二,看灵根与资质。筑基不是儿戏,这四粒丹药是家族的底蕴,不是拿来给废物浪费的。资质太差、成功率不足三成的,自己退下,别逼我点名。”
这话一出,原本跃跃欲试的两个老者眼神黯淡了下去,他们年岁已高,气血衰败,即便有了丹药,机会也渺茫。
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。”张岩顿了顿,目光落在了贾孟真身上,“凡得丹者,需立下心魔大誓,筑基之后,为家族效死五十年。若违此誓,天诛地灭。”
大堂内一片死寂。
五十年,对于筑基修士两百载的寿元来说,也是一段漫长的岁月。
但这却是最公平的交易——家族给你通天路,你把命卖给家族。
“这就是规矩。”张岩站起身,指了指门外那块巨大的青岩,“把这三条刻在上面,每一个字都要刻深一点,让后来的每一个张家人都看清楚。”
第二天清晨,阳光斜照在青岩新凿出的刻痕上,泛起冷冽的光泽。
经过一夜的争吵、妥协与计算,最终选定了四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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