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试落幕，清河县暑气里裹着几分待榜的轻缓。城南杨柳巷沈家小院，晨露凝在院角薄荷叶上，沈念安正坐石案前整理草药图谱，案上漳水菖蒲标本摆得整齐，笔尖细细批注药性，字迹工整利落。
“表哥！”周承泽掀帘冲进来，手里竹篮还冒着热气——他是念安姨妈林月娘的独子，亲表弟，比念安小四岁，自小在清河县一起长大，俩人情同手足。“我娘蒸的槐花糕，刚出锅就催我送来，说你考完耗神，快垫垫肚子！”
念安抬眸笑了，搁下笔接竹篮，清甜槐花香漫满小院：“谢姨妈费心。”
沈砚从堂屋走出，手里攥着县衙放榜告示抄纸，语气平和：“放榜定在三日后，文庙前贴榜单，不必日日去守，安心等便是。县试只是第一场，后面还有院试要考，稳着心性才好。”转头对念安柔声道：“你娘在屋炖了绿豆汤，凉透了，快进屋喝碗解暑。”
念安应着进屋，林晚娘正坐窗边缝端午香囊，彩线在指尖翻飞，见他进来轻声道：“刚炖好的绿豆汤，盛一碗喝。县试累着了吧？这两日别瞎跑，在家好好歇着养精神。便是中了，也只是过了头一关，后面路还长呢。”眉眼间满是疼惜，语气温柔。她是念安亲娘，周承泽的姨妈，林月娘的姐姐，把家里打理得妥帖。
“知道了娘。”念安端起绿豆汤，清甜凉意滑下喉咙，心头浮躁顿时散了。
院角传来细碎脚步声，沈念希蹦跳着跑进来，她是念安的亲妹妹，眉眼灵动：“哥，承泽哥，你们要去哪呀？带我一起！”
周承泽捏着槐花糕笑：“我和表哥去文庙补草药图谱，你在家乖乖的，回来给你带糖葫芦。”
念安看窗外晨光正好，点头应承泽：“走，带屋檐下的草帽，娘说正午日头毒，别晒中暑。”
林晚娘追至门口叮嘱：“早去早回，路上当心，承泽看好你表哥，别让他乱钻药圃。”
“放心吧晚娘姨！”周承泽脆生生应着，拉着念安往外走。
街巷满是端午烟火气，艾草挑子沿街摆，粽叶香混着糖糕香飘满街。承泽熟门熟路领念安穿小巷，路过糖葫芦摊，掏钱买两串递一串：“表哥，这家糖熬得最匀，甜而不腻。”
到了文庙，园丁老丈指西侧药圃：“露葵刚浇过水，嫩得很。”露葵叶片翠绿带露，念安蹲身细察，承泽帮忙采标本夹进书里。老丈解说：“这露葵性凉清热，夏日煮汤解暑，得浇漳水才长得旺。”念安提笔速记，字迹工整。
采完露葵去藏书楼，承泽很快找到宋版《楚辞补注》，翻到清河兰草注疏指给念安：“这能补进图谱！”两人一人抄史料一人补注解，默契十足，旧纸墨香里早忘待榜焦灼。
正午日头毒辣，两人进文庙旁清风茶馆歇脚，点了凉茶和花生。邻桌考生热议经义题“君子务本”，吵得热闹。承泽扒着花生笑：“表哥答的‘治学之本在实践’，比他们靠谱多了。”
念安抿口凉茶：“答题只求本心，对错自有考官定夺。县试只是第一关，便是过了，也还不算完。”话虽淡，心里却稳当，他结合编撰图谱经历作答，字字皆是实话。
正说着，林月娘拎着食盒走来，额角带薄汗——她是林晚娘的妹妹，周承泽亲娘，特意来送午饭。“就知道你们在这儿，家里炖了冬瓜排骨汤，趁热吃。”打开食盒，鲜香扑鼻，还有两碟爽口小菜。她给两人盛汤：“念安，待榜别紧张，你平日苦读，心里有数。这县试过了也只是迈了第一步，后面院试还得用心。”
承泽吐舌低头扒饭：“知道啦娘，我这是陪表哥查资料呢。”
念安笑着道：“姨妈放心，承泽帮了我不少。”
吃过饭回杨柳巷，沈砚在院门口择菜，见他们回来道：“方才县衙人路过，说榜单在誊抄，定不会误时辰。县试过了能拿生员资格，离着院试取童生还差着步，别掉以轻心。”
接下来两日，日子过得规律。晨起念安整理图谱温书，承泽帮忙采标本，念希在旁安静看小人书；午后两人去藏书楼查资料，傍晚回家，林晚娘早备妥饭菜，林月娘常来搭手，小院日日热闹。
沈砚从不多提放榜，却总在念安温书时，悄悄放凉茶水在他手边，偶尔提点院试备考要点。林晚娘只字不提考题，每日变着花样做吃食，怕他上火。念希像个小尾巴，整日跟着哥哥们，叽叽喳喳逗得全家笑，冲淡了待榜焦灼。
放榜前一日下了场小雨，暑气消了大半。小院海棠花被打湿，花瓣垂着水珠。念安翻着补全的图谱，承泽帮着校对错处，沈砚和林晚娘在廊下择菜，林月娘坐一旁闲聊街坊趣事，念希蹲在院角逗蚂蚁，一派安宁。
林晚娘轻声道：“明日放榜，不管结果如何，你踏实苦读这些年，娘都骄傲。县试只是开头，往后稳着走就好。”
念安抬头望满院亲人，心里一片温热。雨停后晚霞染红天空，杨柳巷炊烟袅袅，满院温情比功名更珍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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