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靖三十九年,四月中旬。
距离连云港废弃码头那场夜战,已过去两日。
盐城,古称盐渎,因“环城皆盐场”而得名。此地东临黄海,河道纵横,既是两淮盐运的重要枢纽,也是南来北往商旅、漕船、乃至一些不便明言的货物流通的要冲。城池不算特别宏伟,但市井繁华,客栈、酒楼、货栈林立,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海盐的咸涩与各地货品混杂的复杂气息。
城东“悦来客栈”二楼,临窗的一张方桌旁,岳不群与岳灵珊相对而坐。桌上摆着一壶雨前龙井,几碟本地特色的茶点。岳不群依旧是紫色长袍,面容经过些许修饰,少了几分掌门威仪,多了几分行商风尘。岳灵珊则作少年书童打扮,束发青衣,眉眼低垂,只是偶尔抬眼扫视楼下街景时,眼中闪过的灵动机敏,才透出几分不寻常。
他们的注意力,并未放在茶点或街景上。
岳不群的右手边,靠近窗棂的阴影处,静静横放着一柄用粗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事。布囊并未完全裹严,一端露出了一截黝黑冰冷的刀柄,以及刀柄上缠绕的、在窗外透入的天光下显得有些扎眼的橙色线圈。
正是那夜从“惊涛”手中缴获的黑刃。
两日来,岳不群除了赶路,大部分心神都放在研究这柄刀上。刀身乃百炼精钢掺入特殊异铁打造,坚硬锋锐,工艺精湛,绝非寻常铁匠铺所能为。刀形狭长略弯,介于唐横刀与倭刀之间,更利于劈砍刺削。刀柄缠丝工艺特殊,那橙色丝线非棉非麻,触手微凉滑韧,似是以某种海外胶质混合丝线浸泡染制,不易污损褪色,显然不仅仅是装饰,更是一种清晰的身份标识。
最让岳不群在意的,是靠近刀镡(护手)处的刀身上,以极细微的阴刻手法,铭刻着一个奇异的符号。那符号似字非字,似图非图,像是一个变体的“刃”字,又像某种简化后的浪花纹章,风格与中原迥异。他反复观摩,隐隐觉得这符号的笔划走势,与当年在沿海见过的某些倭国或琉球的印记有相似之处,却又更加简洁诡秘。
“爹爹,这刀……除了硬些、利些,还有这缠丝和符号,似乎也没什么特别嘛。”岳灵珊压低声音,趁着斟茶的间隙轻声道。她跟着父亲研究了两日,起初好奇,现在已有些审美疲劳。
岳不群端起茶盏,轻轻吹开浮叶,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刀柄的橙色线圈上,低声道:“珊儿,看事物不可只看表象。这缠丝颜色,代表此人在‘黑刃’组织中的地位——‘东海巡使’。那夜交手,此人修为已至八品巅峰,且行事果决狠辣,训练有素。能让这等人物听命,其组织之严密、实力之雄厚,可见一斑。这刀,便是通往那个黑暗世界的一把钥匙,只是我们暂时还未找到完全对上的锁孔。”
他顿了顿,将声音压得更低:“梁发他们带着‘惊涛’回华山,此刻应在路上。我们在此稍作停留,一是避开可能存在的追踪眼线,二是看看能否从这盐城——此地水陆交汇,商贸繁盛——嗅到一丝‘黑刃’活动的气味。若他们真如沈钧大人所言,与走私贸易关联密切,此地绝不会全无痕迹。”
岳灵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正要说话,楼梯处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。
父女二人皆是耳目聪敏之辈,立刻收声,岳灵珊更是微微调整坐姿,将放在膝上的一个小小布囊往桌下阴影处挪了挪——里面是她用来记录见闻的炭笔和纸笺。
脚步声在二楼略一停顿,似乎扫视了一圈,随即径直朝着岳不群他们这桌走来。
来者是一名年约三旬的汉子,身着普通商贾常见的褐色绸衫,头戴方巾,面容精明,留着两撇打理得整整齐齐的胡须。他手中提着一个看似装着账册的布包,步履匆匆,额角似有微汗,像是刚赶了远路。
这汉子走到岳不群桌前三步处,停下脚步,目光先是快速扫过岳不群的面容,随即落在了那截露出布囊的、缠着橙色线圈的黑刃刀柄上!
他眼神猛地一凝,瞳孔微微收缩,脸上迅速堆起一种混合着恭敬、讨好与些许紧张的笑容,上前一步,对着岳不群便是深深一揖,压低声音道:
“小人盐城‘锦云绸缎庄’管事赵永年,不知巡使大人驾临,有失远迎,万望恕罪!大人莅临本处,可是要巡查庄务?小人已得信,在此恭候多时了。”
巡使大人?
岳不群心中猛地一动,面上却丝毫不露声色,依旧保持着品茶的悠然姿态,只是抬起眼皮,淡淡地瞥了这自称赵永年的管事一眼。这一眼看似随意,实则已将对方的表情、动作、乃至呼吸频率尽收眼底。
此人气息平稳,略有武功底子,大概在四品上下,行走间下盘扎实,应是练过外家功夫。他态度恭敬,但眼神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疑虑,似乎对自己这个“巡使”并非全然确信,更多的是基于那柄刀做出的判断。
电光石火间,岳不群脑中已转过数个念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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